一個人愛著另一個人的時候，身體自然會分泌一種叫做「血清胺」的東西，通常這種激素的濃度只能維持兩年到五年的時間，一旦時間過了，你的愛情就會變淡了。
忘了這是從哪聽來的屁話。
如果這是正常人應該有的自然的生理反應，那我這種激素太多的人是不是就不太正常？有藥醫嗎？
「學長，好浪漫喔。」學妹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我。
浪妳個屁漫。
等妳愛著一個不愛妳的人，長達十多年了以後，如果妳還覺得很浪漫，我就把頭給妳當椅子坐。
我真是他老師的天生有病。
「好羨慕喔……」學妹的眼神飄向了遠方。
「我是說羨慕那個女生啦！」學妹看到我帶有殺氣的眼神，趕緊補上一句。
學妹不給我賞她一拳的機會，很迅速的轉進一間小店逛衣服和飾品，我則是拿起菸坐在店外騎樓下的一台機車上。
這間店，我記得妍芯很愛來，以前每個月都要陪她來逛一次，然後幫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家。
「小佑，這件好還是這件好？」妍芯總愛拿著兩件完全不同風格的衣服詢問我的意見。
其實她穿什麼都好看。
「右邊這件。」我都這樣回答。
我不確定妍芯知不知道我只會給「右邊」的答案，但她總是聽完就決定要買右邊的衣服。
我承認我忘不了她。
明明已經兩年多沒見，我還是會想起這個在我記憶中愛哭愛笑的女孩，雖然次數已經變得很少很少。
「哈哈，學長，意思是說，你長這麼大都沒談過戀愛嗎？」學妹拿著一個紙袋走出來，然後問了我她剛剛在店中突然想到的蠢問題。
明明就是她先問我為什麼都不交女朋友的。
我狠狠地對她皺起眉頭，給了她一個不是很好看的表情。
「我開玩笑的啦！」學妹吐了吐舌頭，然後勾上我的手臂笑著說。
我有點不太自在地想脫開學妹的手，但事隔兩年，我又看見了妍芯。
她還是跟以前一樣，留著一頭長髮，綁著馬尾巴，笑得時候兩條彎彎的眉毛像是在飛一樣，還會露出很可愛的小酒渦。
「嗨，小佑，你好嗎？」妍芯朝我走了過來，笑著問我。
「我很好阿，妳呢？」我順手便牽起學妹的手，然後笑著反問妍芯。
「這是我的女朋友。」接著我對妍芯說了一個謊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學妹趴在社辦的桌上，一直盯著我看。
我很確定她在生氣。
「對不起嘛。」我拿出剛買的飲料，給她當做賠罪。
「對不起什麼？」學妹接過飲料，像是已經將牽手和假女友的事情忘了一大半。
我只是喝著飲料，不發一語。
「學長，你不覺得我今天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嗎？」又過了沉默的五分鐘，學妹終於忍不住開口跟我說話。
我將學妹從頭到腳看了一眼，然後點點頭。
她今天綁了馬尾，她從前幾乎不綁頭髮的。
「妍芯第一次綁馬尾是國中三年級的事。」我對著學妹說。
學妹托著腮，盯著我看，很安靜的表示她想繼續聽。
我記得我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轉學的，那時候妍芯既是我的同班同學，也是我隔壁的鄰居。
她總是一頭飄逸的長髮在身後飄阿飄的。
我想我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，就喜歡她，只是我當時並不知道而已。
「女生都是愛哭鬼，又很愛打小報告。」我最要好的死黨小駿，最喜歡在惡作劇成功後，跑給女生追時，對我這樣說。
「真搞不懂耶，他幹嘛老是找我的麻煩？」還記得那是六年級的時候，妍芯在放學的路上對我抱怨。
「他大概是喜歡妳吧，我媽媽說男生最喜歡欺負他覺得很可愛的女生。」我一邊吃著冰棒，不假思索便道。
妍芯的雙頰飄上一抹紅暈的模樣，可愛的程度讓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。
「所以你覺得我不可愛囉？」過了兩天，妍芯問了這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。
現在想想，我真的很想拿把槍槍斃我自己。
上了國中，妍芯會選擇跟小駿在一起，八成跟當天的對話脫不了關係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那是在夏天快結束的一個下午。
「你搞什麼鬼？」我看著坐在籃框底下兩眼無神的小駿，很難理解他為什麼要跟妍芯提分手。
「快去追她吧。」小駿說，面無表情的。
像是有心電感應，我好像能夠猜得出正解，他要跟妍芯分手的原因。
「你有病。」說完，我就去追上妍芯。
「誰稀罕？！」妍芯哭著對我說，然後我用沾了一點泥巴的手帕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。
一回到家，妍芯便拿了把剪刀，想剪掉自己留了很多年的長髮。
「不要剪阿！」我搶下剪刀，難得我們學校沒有髮禁，這長髮剪了多可惜。
「小駿說他最喜歡我長頭髮的樣子，他說隨著風吹，我的頭髮飛舞著很漂亮。」妍芯又嘩啦啦地大哭。
那也是我最喜歡的樣子。
我要妍芯等我一下，回家偷了一條姊姊在用的有橡皮筋的髮飾。
「綁起來就好了。」我將髮飾丟給妍芯。
「好看嗎？」妍芯將頭髮在身後綁起一個馬尾巴，然後問。
「很漂亮。」
妍芯掛著兩行淚的臉龐，笑起來依然漂亮地讓我心動。
從那天開始，妍芯沒有一天不綁頭髮。
它取代了長髮飄逸的妍芯，變成我第一順位喜歡的妍芯的造型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小駿打了電話來，說要一起吃飯。
「妳會陪我去吧？」我將電話掛了之後，轉頭問學妹。
「我有什麼好處？」
「請妳吃飯吃飯還不好喔？」我將手中的飲料一口喝完，丟進垃圾桶裡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升高一的那年，我們三人考上了不同的學校。
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很聰明的那型，所以考得很好。
但我實在無法理解，這麼聰明的一個人，為什麼會做這麼愚蠢的決定。
「你還真大方。」在小駿的房間，我挖苦他道。
小駿裝做沒有聽見，躺在床上玩電動。
我很了解小駿，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所以跟妍芯分手，但這絕對不是我會希望他去做的。
我也很了解妍芯，我知道妍芯不會因為跟小駿分手就跟我在一起。
她不是那種女孩。
「吃頓飯總可以吧？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耶。」我搶過小駿手中的電玩，要他認真聽我的建議。
「我不餓。」小駿把電玩搶了回去，繼續躺在他的床上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上了高中，小駿有交女朋友嗎？」妍芯一邊挑衣服，一邊假裝不經意地開口。
妍芯怎麼可能不在意，我知道她心裡只有小駿，即使嘴巴上再怎麼罵他，她還是只愛小駿。
「怎麼可能，他讀男校。」我對妍芯說了謊。
小駿上個月交了一個隔壁校的女朋友，但我知道他心裡還有妍芯，他只是在演戲而已。
既然不是很重要的女生，那我乾脆不要對妍芯說。
「他們學校的籃球隊很厲害喔，我們學校的籃球隊上個星期跟他們打，被修理得很慘耶，小駿還是一樣很會打……」
「左邊還是右邊？」妍芯打斷了我的話，拿起兩件衣服給我看。
「我說小駿他……」
「左邊還是右邊？」
我指了指右邊的那件衣服，我知道她不想聊小駿。
妍芯對我微笑著，把左邊那件衣服掛回架上。
「那我們一起吃個飯總可以吧？找小駿三個一起。」
「我！不！餓！」妍芯把衣服丟在櫃檯，準備結帳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我不餓。」站在學妹的宿舍樓下，學妹有點不想跨上我的機車。
「不餓妳也要去。」我將安全帽塞到學妹的頭上。
「為什麼？你明明就不想去。」學妹把安全帽拿了下來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我很想他。」電話裡，妍芯這樣對我說。
「很懷念，她還是跟以前一樣。」電話裡，小駿是這樣說的。
大學開學兩三個星期後，我、妍芯跟小駿，三個人終於又聚在一起。
他們兩個考上同一所大學，我知道他們兩個終究會自己碰面。
我知道的，這就是命運，他們兩個註定要在一起。
看得出來妍芯內心的悸動，但我不知道小駿是怎麼想的。
或許心裡還愛著妍芯，但他高中那個被我視為不重要的女朋友，似乎也不是那麼不重要，居然交往到現在還沒有分手。
「不會瞞著我，你們兩個人又偷偷舊情死灰復燃吧？」一邊吃飯，我一邊開玩笑地問小駿
「怎麼可能。」小駿笑著搖搖頭。
怎麼可能？怎麼不可能？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學長，你很想她嗎？」學妹坐在我機車後座，開口問我。
「妳說什麼？」騎車風有點大，我聽不太清楚，所以要學妹再講一次。
「我說，學長，你很想她嗎？」學妹沒有開口，等到停紅綠燈的時候，學妹才又在問我。
「嗯，我很想他們。」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最後一次，載著因為小駿而心情不好的妍芯，是那次隔很多年，一起吃飯後的事。
我知道她心情不好，因為小駿說他有女朋友。
我知道她有期待，期待小駿回到她身邊。
「我忘不了他，這些年來，我知道我忘不了。」妍芯對我說，她沒有哭真的很了不起，我知道她一直忍著不准自己掉眼淚。
「至少在我面前，妳可以不用裝。」把車停在路旁，我給了她一包面紙。
「在你面前，我想勇敢一點，我不想讓你為了這種事擔心我。」妍芯把面紙塞回我的外套口袋，並微笑。
妍芯大概不知道，就算她不哭，我仍然擔心。
那種強忍著露出笑容的表情，我不喜歡。
像是早就知道了我們會分開的結局。
我喜歡妳這四個字，那晚，我還是選擇沒說出口。
把她送回宿舍之後，我知道她離開我的日子不遠了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學長，你很笨耶！」停好車後，學妹用力的打了我的頭一下。
「敢動手？妳膽子跟誰借的？」
「你幹嘛不跟她說你喜歡她？你不說，女孩子怎麼會知道？你不說，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喜歡你？」學妹把安全帽交給我。
「有些事，不用說出口，也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。」我把兩頂安全帽鎖進機車裡面。
「鬼扯。」學妹一臉氣呼呼的，對我翻了白眼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妍芯最後還是回到小駿的身邊。
這是我一直都知道會發生的事，但我依然感到沮喪。
不過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，我沒欠小駿什麼了，妍芯終於也獲得她原本就應有的幸福，皆大歡喜。
我希望他們兩個都能幸福快樂。
只是，妍芯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，我仍覺得十分不爽。
「你早就知道了？」看著小駿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我拿了一個枕頭朝他丟了過去。
「好球。」小駿單手接住了枕頭。
「是我要妍芯替你介紹女朋友的。」
「你們真慷慨。」我拿了另一個枕頭，朝小駿丟了過去。
「錯！」小駿把兩個枕頭放在床邊擺好。
「我很小氣，你最好不要現在才開始打妍芯的主意，我都給你四年的時間了。」
我知道小駿是開玩笑的，他不是真的想說這樣的話。
小駿也希望我有自己的幸福，但我需要一點時間，我想他會知道的。
「妍芯心裡只有你。」老話一句，但我找不到比這句話更適合現在說的了。
原本我還在想，如果我早點告訴妍芯我愛她，妍芯是不是就不會回到小駿的身邊，但我現在很清楚，就像我常說的那樣。
妍芯的心裡，只有小駿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小佑，女朋友好像都不太講話？」小駿喝了一口白開水，我知道他壓根也不相信這就是我女朋友。
跟我失聯的只有妍芯，小駿跟我、我們偶而還會一起吃頓飯。
而這兩年，他知道我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「我、我比較害羞。」學妹一邊緊張的回答，一邊勾上我的手。
害羞？聽到這樣的形容詞，我笑了。
「別欺負她了。」我對小駿還有妍芯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小佑，妳覺得如何？小駿一直碎碎念，我都聽煩了。」妍芯用手順了順自已的頭髮。
妍芯今天沒有綁馬尾，她將漂亮的長髮剪掉了，不過她短頭髮的樣子也很好看。
「很好看阿。」學妹跟我異口同聲地說，只是小駿跟我一樣，都很喜歡長髮飄逸的妍芯。
「長髮留得很膩，現在沒有人敢搶我的剪刀。」妍芯看著小駿，小駿也看著她，妍芯甜蜜地笑著。
我想那意味著，不管妍芯變成什麼樣子，小駿都愛她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飯後，我送學妹回宿舍。
「妍芯的短髮好可愛喔。」學妹說。
我沒有表示任何的意見。
「我也去剪短髮好了。」學妹又說。
我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回她。
「你還喜歡妍芯嗎？」
「我比較喜歡長頭髮。」停紅綠燈的時候，我轉過頭來，很慎重的告訴學妹我的喜好。
「那我還是不要剪短好了。」
綠燈亮起，我微笑著繼續騎回學妹的宿舍。
我還喜歡妍芯嗎？
在我內心的一個角落，絕對有妍芯的位子，她是不可取代的。
但我知道，那份量……
已經放得很輕很輕、很淡很淡了。
＜全文完＞
註一：「一個人愛著另一個人的時候，身體自然會分泌一種叫做「血清胺」的東西，通常這種激素的濃度只能維持兩年到五年的時間，一旦時間過了，你的愛情就會變淡了。」以上取自韓劇「我叫金三順」。
忘了這是從哪聽來的屁話。
如果這是正常人應該有的自然的生理反應，那我這種激素太多的人是不是就不太正常？有藥醫嗎？
「學長，好浪漫喔。」學妹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我。
浪妳個屁漫。
等妳愛著一個不愛妳的人，長達十多年了以後，如果妳還覺得很浪漫，我就把頭給妳當椅子坐。
我真是他老師的天生有病。
「好羨慕喔……」學妹的眼神飄向了遠方。
「我是說羨慕那個女生啦！」學妹看到我帶有殺氣的眼神，趕緊補上一句。
學妹不給我賞她一拳的機會，很迅速的轉進一間小店逛衣服和飾品，我則是拿起菸坐在店外騎樓下的一台機車上。
這間店，我記得妍芯很愛來，以前每個月都要陪她來逛一次，然後幫她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家。
「小佑，這件好還是這件好？」妍芯總愛拿著兩件完全不同風格的衣服詢問我的意見。
其實她穿什麼都好看。
「右邊這件。」我都這樣回答。
我不確定妍芯知不知道我只會給「右邊」的答案，但她總是聽完就決定要買右邊的衣服。
我承認我忘不了她。
明明已經兩年多沒見，我還是會想起這個在我記憶中愛哭愛笑的女孩，雖然次數已經變得很少很少。
「哈哈，學長，意思是說，你長這麼大都沒談過戀愛嗎？」學妹拿著一個紙袋走出來，然後問了我她剛剛在店中突然想到的蠢問題。
明明就是她先問我為什麼都不交女朋友的。
我狠狠地對她皺起眉頭，給了她一個不是很好看的表情。
「我開玩笑的啦！」學妹吐了吐舌頭，然後勾上我的手臂笑著說。
我有點不太自在地想脫開學妹的手，但事隔兩年，我又看見了妍芯。
她還是跟以前一樣，留著一頭長髮，綁著馬尾巴，笑得時候兩條彎彎的眉毛像是在飛一樣，還會露出很可愛的小酒渦。
「嗨，小佑，你好嗎？」妍芯朝我走了過來，笑著問我。
「我很好阿，妳呢？」我順手便牽起學妹的手，然後笑著反問妍芯。
「這是我的女朋友。」接著我對妍芯說了一個謊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學妹趴在社辦的桌上，一直盯著我看。
我很確定她在生氣。
「對不起嘛。」我拿出剛買的飲料，給她當做賠罪。
「對不起什麼？」學妹接過飲料，像是已經將牽手和假女友的事情忘了一大半。
我只是喝著飲料，不發一語。
「學長，你不覺得我今天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嗎？」又過了沉默的五分鐘，學妹終於忍不住開口跟我說話。
我將學妹從頭到腳看了一眼，然後點點頭。
她今天綁了馬尾，她從前幾乎不綁頭髮的。
「妍芯第一次綁馬尾是國中三年級的事。」我對著學妹說。
學妹托著腮，盯著我看，很安靜的表示她想繼續聽。
我記得我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轉學的，那時候妍芯既是我的同班同學，也是我隔壁的鄰居。
她總是一頭飄逸的長髮在身後飄阿飄的。
我想我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，就喜歡她，只是我當時並不知道而已。
「女生都是愛哭鬼，又很愛打小報告。」我最要好的死黨小駿，最喜歡在惡作劇成功後，跑給女生追時，對我這樣說。
「真搞不懂耶，他幹嘛老是找我的麻煩？」還記得那是六年級的時候，妍芯在放學的路上對我抱怨。
「他大概是喜歡妳吧，我媽媽說男生最喜歡欺負他覺得很可愛的女生。」我一邊吃著冰棒，不假思索便道。
妍芯的雙頰飄上一抹紅暈的模樣，可愛的程度讓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。
「所以你覺得我不可愛囉？」過了兩天，妍芯問了這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。
現在想想，我真的很想拿把槍槍斃我自己。
上了國中，妍芯會選擇跟小駿在一起，八成跟當天的對話脫不了關係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那是在夏天快結束的一個下午。
「你搞什麼鬼？」我看著坐在籃框底下兩眼無神的小駿，很難理解他為什麼要跟妍芯提分手。
「快去追她吧。」小駿說，面無表情的。
像是有心電感應，我好像能夠猜得出正解，他要跟妍芯分手的原因。
「你有病。」說完，我就去追上妍芯。
「誰稀罕？！」妍芯哭著對我說，然後我用沾了一點泥巴的手帕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。
一回到家，妍芯便拿了把剪刀，想剪掉自己留了很多年的長髮。
「不要剪阿！」我搶下剪刀，難得我們學校沒有髮禁，這長髮剪了多可惜。
「小駿說他最喜歡我長頭髮的樣子，他說隨著風吹，我的頭髮飛舞著很漂亮。」妍芯又嘩啦啦地大哭。
那也是我最喜歡的樣子。
我要妍芯等我一下，回家偷了一條姊姊在用的有橡皮筋的髮飾。
「綁起來就好了。」我將髮飾丟給妍芯。
「好看嗎？」妍芯將頭髮在身後綁起一個馬尾巴，然後問。
「很漂亮。」
妍芯掛著兩行淚的臉龐，笑起來依然漂亮地讓我心動。
從那天開始，妍芯沒有一天不綁頭髮。
它取代了長髮飄逸的妍芯，變成我第一順位喜歡的妍芯的造型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小駿打了電話來，說要一起吃飯。
「妳會陪我去吧？」我將電話掛了之後，轉頭問學妹。
「我有什麼好處？」
「請妳吃飯吃飯還不好喔？」我將手中的飲料一口喝完，丟進垃圾桶裡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升高一的那年，我們三人考上了不同的學校。
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很聰明的那型，所以考得很好。
但我實在無法理解，這麼聰明的一個人，為什麼會做這麼愚蠢的決定。
「你還真大方。」在小駿的房間，我挖苦他道。
小駿裝做沒有聽見，躺在床上玩電動。
我很了解小駿，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所以跟妍芯分手，但這絕對不是我會希望他去做的。
我也很了解妍芯，我知道妍芯不會因為跟小駿分手就跟我在一起。
她不是那種女孩。
「吃頓飯總可以吧？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耶。」我搶過小駿手中的電玩，要他認真聽我的建議。
「我不餓。」小駿把電玩搶了回去，繼續躺在他的床上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上了高中，小駿有交女朋友嗎？」妍芯一邊挑衣服，一邊假裝不經意地開口。
妍芯怎麼可能不在意，我知道她心裡只有小駿，即使嘴巴上再怎麼罵他，她還是只愛小駿。
「怎麼可能，他讀男校。」我對妍芯說了謊。
小駿上個月交了一個隔壁校的女朋友，但我知道他心裡還有妍芯，他只是在演戲而已。
既然不是很重要的女生，那我乾脆不要對妍芯說。
「他們學校的籃球隊很厲害喔，我們學校的籃球隊上個星期跟他們打，被修理得很慘耶，小駿還是一樣很會打……」
「左邊還是右邊？」妍芯打斷了我的話，拿起兩件衣服給我看。
「我說小駿他……」
「左邊還是右邊？」
我指了指右邊的那件衣服，我知道她不想聊小駿。
妍芯對我微笑著，把左邊那件衣服掛回架上。
「那我們一起吃個飯總可以吧？找小駿三個一起。」
「我！不！餓！」妍芯把衣服丟在櫃檯，準備結帳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我不餓。」站在學妹的宿舍樓下，學妹有點不想跨上我的機車。
「不餓妳也要去。」我將安全帽塞到學妹的頭上。
「為什麼？你明明就不想去。」學妹把安全帽拿了下來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我很想他。」電話裡，妍芯這樣對我說。
「很懷念，她還是跟以前一樣。」電話裡，小駿是這樣說的。
大學開學兩三個星期後，我、妍芯跟小駿，三個人終於又聚在一起。
他們兩個考上同一所大學，我知道他們兩個終究會自己碰面。
我知道的，這就是命運，他們兩個註定要在一起。
看得出來妍芯內心的悸動，但我不知道小駿是怎麼想的。
或許心裡還愛著妍芯，但他高中那個被我視為不重要的女朋友，似乎也不是那麼不重要，居然交往到現在還沒有分手。
「不會瞞著我，你們兩個人又偷偷舊情死灰復燃吧？」一邊吃飯，我一邊開玩笑地問小駿
「怎麼可能。」小駿笑著搖搖頭。
怎麼可能？怎麼不可能？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學長，你很想她嗎？」學妹坐在我機車後座，開口問我。
「妳說什麼？」騎車風有點大，我聽不太清楚，所以要學妹再講一次。
「我說，學長，你很想她嗎？」學妹沒有開口，等到停紅綠燈的時候，學妹才又在問我。
「嗯，我很想他們。」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最後一次，載著因為小駿而心情不好的妍芯，是那次隔很多年，一起吃飯後的事。
我知道她心情不好，因為小駿說他有女朋友。
我知道她有期待，期待小駿回到她身邊。
「我忘不了他，這些年來，我知道我忘不了。」妍芯對我說，她沒有哭真的很了不起，我知道她一直忍著不准自己掉眼淚。
「至少在我面前，妳可以不用裝。」把車停在路旁，我給了她一包面紙。
「在你面前，我想勇敢一點，我不想讓你為了這種事擔心我。」妍芯把面紙塞回我的外套口袋，並微笑。
妍芯大概不知道，就算她不哭，我仍然擔心。
那種強忍著露出笑容的表情，我不喜歡。
像是早就知道了我們會分開的結局。
我喜歡妳這四個字，那晚，我還是選擇沒說出口。
把她送回宿舍之後，我知道她離開我的日子不遠了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學長，你很笨耶！」停好車後，學妹用力的打了我的頭一下。
「敢動手？妳膽子跟誰借的？」
「你幹嘛不跟她說你喜歡她？你不說，女孩子怎麼會知道？你不說，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喜歡你？」學妹把安全帽交給我。
「有些事，不用說出口，也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。」我把兩頂安全帽鎖進機車裡面。
「鬼扯。」學妹一臉氣呼呼的，對我翻了白眼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妍芯最後還是回到小駿的身邊。
這是我一直都知道會發生的事，但我依然感到沮喪。
不過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，我沒欠小駿什麼了，妍芯終於也獲得她原本就應有的幸福，皆大歡喜。
我希望他們兩個都能幸福快樂。
只是，妍芯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，我仍覺得十分不爽。
「你早就知道了？」看著小駿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我拿了一個枕頭朝他丟了過去。
「好球。」小駿單手接住了枕頭。
「是我要妍芯替你介紹女朋友的。」
「你們真慷慨。」我拿了另一個枕頭，朝小駿丟了過去。
「錯！」小駿把兩個枕頭放在床邊擺好。
「我很小氣，你最好不要現在才開始打妍芯的主意，我都給你四年的時間了。」
我知道小駿是開玩笑的，他不是真的想說這樣的話。
小駿也希望我有自己的幸福，但我需要一點時間，我想他會知道的。
「妍芯心裡只有你。」老話一句，但我找不到比這句話更適合現在說的了。
原本我還在想，如果我早點告訴妍芯我愛她，妍芯是不是就不會回到小駿的身邊，但我現在很清楚，就像我常說的那樣。
妍芯的心裡，只有小駿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「小佑，女朋友好像都不太講話？」小駿喝了一口白開水，我知道他壓根也不相信這就是我女朋友。
跟我失聯的只有妍芯，小駿跟我、我們偶而還會一起吃頓飯。
而這兩年，他知道我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「我、我比較害羞。」學妹一邊緊張的回答，一邊勾上我的手。
害羞？聽到這樣的形容詞，我笑了。
「別欺負她了。」我對小駿還有妍芯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小佑，妳覺得如何？小駿一直碎碎念，我都聽煩了。」妍芯用手順了順自已的頭髮。
妍芯今天沒有綁馬尾，她將漂亮的長髮剪掉了，不過她短頭髮的樣子也很好看。
「很好看阿。」學妹跟我異口同聲地說，只是小駿跟我一樣，都很喜歡長髮飄逸的妍芯。
「長髮留得很膩，現在沒有人敢搶我的剪刀。」妍芯看著小駿，小駿也看著她，妍芯甜蜜地笑著。
我想那意味著，不管妍芯變成什麼樣子，小駿都愛她。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飯後，我送學妹回宿舍。
「妍芯的短髮好可愛喔。」學妹說。
我沒有表示任何的意見。
「我也去剪短髮好了。」學妹又說。
我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回她。
「你還喜歡妍芯嗎？」
「我比較喜歡長頭髮。」停紅綠燈的時候，我轉過頭來，很慎重的告訴學妹我的喜好。
「那我還是不要剪短好了。」
綠燈亮起，我微笑著繼續騎回學妹的宿舍。
我還喜歡妍芯嗎？
在我內心的一個角落，絕對有妍芯的位子，她是不可取代的。
但我知道，那份量……
已經放得很輕很輕、很淡很淡了。
＜全文完＞
註一：「一個人愛著另一個人的時候，身體自然會分泌一種叫做「血清胺」的東西，通常這種激素的濃度只能維持兩年到五年的時間，一旦時間過了，你的愛情就會變淡了。」以上取自韓劇「我叫金三順」。
